小升初記事

李奕萱家長  鄒珊珊

五一節,萱不得不回家,雖然她想留校好去上海玩。可是,這個假期有一場小升初考試她要參加,那是一所我關注很久的學校。我對她讚美著學校的各種好處,小心觀察著她的反應,因為二月過完年要返校前,她幾次從我身邊走過,似乎是自言自語地說:“這次回去就不想回來了。”待我終於覺得蹊蹺,問她原因時,她平淡地回答:“因為這次回來就不能再去了。”難舍的離愁彌漫開來,隨後我給了些建議和假設,希望給她留點兒念想,不過聽上去都很飄渺。

新學校她曾經去看過一次,隨後有個問題被提起多次:“學校有多少學生啊?學堂有多少學生啊?”她的心思我能猜到點,我的心思她也是明白的,這次,對於我的陶醉式的反復美言,她說:“希望學堂的新校舍快點修好。”“為什麼?”“這樣我就可以轉學過去讀書了。”好吧,就這樣吧,我很無語。

這次考試只測試了語文和數學,英語要到暑期分班才考。她說考題靈活,有超出大綱的內容,比如,語文考題有“青梅煮酒論英雄的是誰?”“誰溫酒斬華雄?”數學偏重于思維方式的測試,有不少類似奧數的題目,這也曾是我擔心的,因為本地的孩子大多都有系統的奧數培訓和大量練習,如果華賽、奧賽都得一等獎,再加個區三好,所有的好學校的網班、實驗班都會搶著要。

當天下午成績出來了,不久後通知報名。藝體、華賽、奧賽、區三好、區優乾等等證書,萱什麼都沒有,我把她上學期自製的檔案夾帶去。招生老師先說現在不看資料,可以在分班時拿來參考,等到我介紹學堂的理念、課程、活動、生活教育時,他居然戴上眼鏡看起來。又遇到中學部一位老師,他問孩子是哪個學校的,然後說:“哦,這個學校我知道。”這著實讓我吃驚,他解釋說曾經與學堂有過接觸,並讚揚了沿海的國際學校。在看檔案資料時,他做了點評,又從毛筆書法談到本校五月的詩歌唱誦活動,還提到學堂的宿舍管理是半軍事化的。

總之,雖然一直都有家長質疑我們送孩子去千裡外的與傳統學校不太一樣的學堂上學,甚至最近還表示出擔憂:“回來怎麼適應哦?”不過到目前為止,升學沒有遭遇典型的波折。這和孩子一直所受的教育有關,也與我們對孩子學習目標的確定有關,即根據她自身的情況和我們希望的成長方式來選擇學校,只尋找適合的。

有位老師曾給我說過:“每個孩子成長的軌跡都不一樣,有的孩子一路都很順利地走下去,然後到達他的極限;有的孩子成長初期不斷跌倒爬起來、跌倒爬起來,一路走來,慢慢的,接近前一個人的極限,或者達到他的極限,甚至超過他的極限。但是,在面對自己極限的時候,兩個人的心態是不同的。”而她的孩子幼年時在她眼裡就是醜小鴨,後來一路很順利升學,夫妻倆又希望孩子考研失敗,原因是他們認為她在進入社會以前沒有經歷大的挫折。當孩子彙報壓力大,體力不支時,她甚至說“活該,早讓你鍛煉你不聽”。而她其實一直在密切關注孩子郵件中流露出的蛛絲馬跡,並予以引導。雖然孩子沒如他們所願,但老師說,至少她的內心經歷了煎熬,對自己的未來有很多思考和設計,也是一種成長。隨後,老師又對孩子將來的事業與家庭給出建議。

這個故事給我印象很深,真正瞭解孩子,學會接受,耐心陪伴與等待,給予支持與引導,寬嚴適當,努力幫助孩子成長為她自己,擁有積極的人生態度,而不是成為大人希望她成為的樣子,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每一朵花的花期都不一樣,每一朵花的芬芳都不一樣,園丁們澆水、施肥、修枝、剪葉、防蟲害,然後靜等花開,於是,四季精彩紛呈。

周圍有不少家長反思著當代教育,流露出疑問的同時又擔心被邊緣化,在“不要讓孩子輸在起跑線”的呼聲中,矛盾地成為大流的傳聲筒。家長把心裡的壓力轉嫁給孩子,不少孩子在被流水線量化的過程中失去太多,透支了體力智力,“培養牛娃”讓近期理想單一化,年級排名也是幾家歡樂幾家愁,一時歡喜一時愁。

也許,無論我們選擇傳統的學校,還是西式的學校,或者兩者兼而有之的學校,都會有喜有憂,學業上的挑戰怎樣突破,觀念上的衝擊怎樣包容,課程多樣性的缺失怎樣彌補,怎樣對待批評,怎樣抵制誘惑,怎樣建立正確的是非觀,怎樣開展互動與協作,怎樣通過溝通冰釋誤會……

沒有一勞永逸的學校,家長的參與是教育很重要的一部分,用心觀察、傾聽,接納與同行勝過焦慮與苛責,做好與孩子的溝通,與家人的溝通、與老師的溝通,獲得孩子成長的時間和支持。

同樣,學校也是教育很重要的一部分,學校的教育理念指導著培養學生的方向,對學生的觀念與人格養成影響很大。有了好的理念,還要有科學的管理和優秀的團隊來貫徹實現,比如學堂。當初孩子從夏令營回來後滔滔不絕的講述,讓我確信在這裡上學一定非常有趣。事實也的確如此,從下面幾個故事就可略窺一二。

五年級時,有天早餐,兩個小朋友發生爭執被制止。回到教室,男生B承認是自己先挑起的,老師說兩個人比賽扳手腕,如果B輸了就要炒作業。然後請B先到教室外面去,因為老師要給女生G傳授扳手腕的秘笈。B很擔心:“老師,我不那樣了嘛,我就在教室裡,聽一下又不怎麼樣。”老師給他講了一些事,他不聽,於是老師就把他喜歡看的《笑傲江湖》搬出來了:令狐沖打不過他的朋友田伯光,太師叔風清揚為令傳授獨孤九劍時,田就出去了的。B聽後心服口服走了出去,老師教G要旋轉手腕,並讓她實踐很多次,然後喚B前來,B有點虛,可畢竟現學的功夫不過關,一試B勝了。老師又讓B出去,二次傳法給G。B二入,又勝,很得意,不用抄作業了,G也不以為然。真是“一朝俠客情,化解太湖恩怨”,老師宣佈開始上課。

G5上期第一個雙週末,班上留校的人很少,老師見同學沒事,就給她出了幾道題。一、用四條連續的線段連接3x3排列的九個點。這道題用常規思維是無法解決的,必須要突破條條框框的束縛才能完成。二、1與0.9的迴圈哪個大?1/3是0.3的迴圈,3個1/3是1,3個0.3的迴圈是0.9的迴圈,所以兩個是相等的。三、李白買酒,遇店加一倍,見花喝一鬥,三遇店和花,喝光壺中酒,試問壺中原有多少酒?她用倒推法做的,老師又教了一元一次方程的解法,還提到二元一次方程。這道題據說有二十種不同的店、花排列順序可以推演。

某班同學完成老師佈置的功課,每人獎勵一碗牛肉拉麵。他們班老師也得了一碗,捨不得吃,放在餐桌上讓大家分享,這恐怕是至今吃過的最美味的拉麵了。班上抽獎,為了每個人都有驚喜,所以沒有寫“謝謝惠顧”,除了各種筆、貼紙等,就寫成“收納小袋袋”,老師說:“送給你們希望你們有點收拾。”週末可以寫“秘密日記”,是和老師的悄悄話,可以提各種各樣的問題,老師會有精彩的回復。

六年級的一天,快到用點心的時間了,兩個女生走進餐廳,在牆角處來了個寬轉彎,幾個男生從後面推搡著擦著牆角沖到她們前面,最前面的人和迎面而來的端銀耳湯的女生撞了,於是,銀耳從他的頭髮上、耳朵上、衣服上滑落,大家都認為他一下子美白了不少,當然要付出點代價。同學說這次事件再次證明餐廳動線的科學性:如果男生不在餐廳追逐,不緊貼牆角轉彎,如果服務的同學不因為時間還沒到就覺得應該沒人會進來,不逆向行走,那麼就不會發生“行星”相撞了。

老師講“雞兔同籠”,這是典型的奧數問題。他說:“有的人在做這種題時,會想讓雞兔先抬起一條腿,再抬起一條腿,只聽雞撲通坐地上,數一數,就知道有多少只雞多少只兔子了。”大家聽得很開心,每個人心裡大概都演了部動畫片,至於正確的解題方法也應該了然於胸了吧。

我知道的趣事還有很多,但也僅僅是現實中的零星片段而已。老師對課程的教授、事件的處理都充滿智慧,學校的各項規定、流程、活動安排都嚴謹而科學,孩子的知識、體能、創造力、獨立思考能力等在不斷增長……教育是一個很繁複的事情,除了人文精神的傳播、知識技能的傳授,還有心靈的溝通,具體做起來,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種措辭,都包含教育者的良苦用心。很難用三言兩語概括出孩子在學堂都收穫了什麼,但我感受到她的的依依不捨,這,強過我能想到的任何讚譽之詞。

六年級的畢業生就要離開美麗的學校,離開親愛的老師和同學們了,願他們帶著美好的回憶,保持良好的素養,開啟未來的學習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