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讀《論語別裁》心得報告(三)

一、接觸南先生著作因緣

我自幼心思敏捷,多愁善感,好對事物好盤根問底,追個究竟,對於世間無常變化頗於敏感,每每遇到世事變遷總是難於接受,很長一段時間會沉浸於悲傷中而不能自拔,隨著時間的推移,注意力才為生活事務所轉移。2009年經歷14歲小堂弟的病故,深覺自己的渺小和無力,深感於死亡的無奈和無常的悲哀。雖從小接受唯物思想的教育,但此時真心不願意承認幼小生命的結束是永久的消失,若真如此,人生真的是毫無意義,又何必忙碌奔波?對現有人生觀的疑惑推著我到處尋找生命的真相。我參加基督教的禮拜,旁聽復旦大學心理學課程,但都沒有找到滿意的答案。於是轉求於東方神秘主義哲學,遊於網絡而獲取中國傳統文化思想的資訊。覺得這是一個能找到答案的方向。當時正值國學熱,於丹老師講《論語》在央視熱播,我覺得講的非常精彩。從小學到研究生多年的求學生涯中,從未聽老師開課講過為人處事的道理。期間同事李廣洲見我於論語感興趣,推薦我讀南懷瑾先生的著作,理由是南先生的層次更高。便始接觸南先生的著作。

二、舊讀之感

我於2009年10月購買了第一本南先生著作《論語別裁》,流覽後對孔夫子的印象大為改觀,瞭解到孔夫子並不是一個迂腐古板的老夫子,實在是名副其實的孔聖人。對南先生的國學文化素養亦佩服不已。然,孔夫子對鬼神的態度是敬而遠之,對生死問題避而不談。我對南先生在《別裁》中對仁的本體及天人合一境界的描述一頭霧水,不知所云。故於生死大問題的答案沒有明瞭。後逐步尋求於南先生之余著。南先生精於儒釋道三家之學,亦長於文學、歷史,先生于著作中引經據典、搏詩賦彩,以幽默的語言和詩意的情懷為讀者呈上一席文化盛宴和思想珍饈。由於個人文學涵養淺薄,歷史知識匱乏,而南先生思維活躍,稍感南先生的講解無所拘束、天馬行空,於理工科人的思維有不系統之嫌。故對於其中之深層義理實不明了,唯增了一些歷史文化知識。然亦隱約感知南先生雖對儒釋道三家都很讚賞,而先生終究是傾向於佛家的。可以確定的是南先生對於形而上那個永恆的東西或曰生命之功能是承認的。於從小受唯物主義哲學和進化論等教育的我而言,南先生無疑開啟了認識生命真相的另一扇大門。

三、重讀心得

由先生的啟發和引導,我又接觸了一近現代高僧的著作,最終確信佛陀能解答我對生命的疑惑。亦確信南先生開啟的大門為生命真相之正門。此後很長一段時間,南先生的著作被擱置一旁。我一直在佛法中尋求生命的真諦,平時亦以佛法來緩解生活中的煩惱。半年前,有幸聽聞到印法師《成佛之路》講座錄音,初聽便有震撼之感,妙印法師對佛性、真如、覺性等第一義諦之義理解釋的非常直接明瞭,直接引人如一佛乘,即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唯佛性乃宇宙唯一真法的大乘佛法。通過反復聽聞和思維,我亦明確了學佛應以成佛為目的,成佛應以般若為法門,般若應以如是為契入,如是應以耳根為圓通的大乘佛法修行之路。孔夫子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我是四十歲才找到人生得以安生立命的東西。餘生吾將如理作意,依教奉行。

此處提及我對佛法的知見似乎與《論語》無關,實則不然。今重讀《論語別裁》,以大乘佛法的知見重新解讀儒家思想,又別有一番心得;以大乘之高之起點重新審視孔門學問,亦別有洞天。吾以爲,孔門學問不僅是倫理之教育,更是心性之修行,亦探性命之究竟。

南先生自序言:雖遊心於佛道,探性命之真如;尤輸志於宏儒,樂治平之實際。吾雖初學佛,亦深有同感。

讀《論與別裁》新舊感言總結如下:

《論語別裁》雖名為別裁,實為正解,乃南先生自謙之說。別乃異於後儒,正乃忠於先聖。南先生以幽默的語言生動地再現夫子當時的教學課堂。正確解讀了儒家仁義禮智信的良德善行,重新樹立了孔夫子溫良恭儉讓的聖人形象。

先略述南先生除謬之処,後總述孔夫子之思想精髓。對於書中涉及之史實吾不再贅述,一者考證之學,不可窮究;二者史說皆戯論,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第一,除謬之処略有:

      1、“學而時習之”,習解為踐習,體悟。非與學同義的複詞。可知學問乃爲人處事之行而非記問之知識。

      2、“慎終追遠”意義深遠,不僅指飲水思源、尊古崇先。實言行事慾有好的結果須有好的開始。佛家說凡夫畏果,聖人畏因,乃同於此意。要想在果地有好的收成,須在因地種下好的種子。

3、“賢賢易色”,色解為態度,非女色。

4、“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意為不在父母面前三年,對父母的愛心與孝心深系於懷,可謂孝子。三年之喪乃回報父母於孩兒三歲之內所付出無比的關懷與慈愛。

5、“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忍解為忍心非忍受。夫子非暴脾氣之人也。

6、“無友不如己者”,解為不要認為你的朋友不如你,而非不要結交不如自己的朋友。夫子非勢利小人。

7、“裏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裡非解為名詞鄉裡、住處;應解為動詞處於、保持、住於。意為應時時處處保持仁的境界才算智慧。非言選擇仁人的鄉裡居住。

8、“父母在不遠遊,游必有方。” 方指安頓父母的方法,非指所遊之方向。

9、“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于予與何誅?”

誅非解為殺,應解為苛求。意為事物的根基不好,無論怎樣紋飾,雕刻都是沒有用的。宰予身體不好,就讓他多休息吧, 不必對他過分苛求啦。並不是夫子罵宰予懶惰貪睡,該死。頭腦好的人往往但身體不好,宰予就是這樣。夫子體諒和理解學生而出此言。

10、“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嘗無誨也。” 束修非指學費,乃言約束檢點而上進好學也。夫子非為財而教。

11、“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女子與小人一樣難於相處,近之則恃寵而驕,遠之則怨恨。夫子以此描述女子與小人的品質。作為女人,深解女人煩惱深重,確如夫子所言。世間女子因此而認為孔子歧視女子,重男輕女。此語並非特指責女子不如男子,實則指責小人,沒有幾個男子能逃脫夫子的指責,如詩雲“茫茫宇宙人無數,幾個男兒是丈夫”。世上的女子更應認清自己的缺點,提高自己的修養,爭做大丈夫,而非與男子爭高下。男女相上的不平等是不可否認的,眾生平等不是指相上的等同,而是指同一個心性本體。

12、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命並非算命,宿命論的命,而是指宇宙中主宰的東西,現代科學成為生命的功能。維持生命的東西,生命的功能,就是命。命的安排非常妙,因緣和合形成一股力量,人對他沒有辦法轉變,謂之命運,實為運命。此為佛家的因果法則。

細讀別裁,除謬之處不勝枚舉,此處不一一列舉。總而言之,南先生為孔家店拆除了店員夥計樹的舊招牌,又樹立了店家老闆孔夫子聖人形象的新招牌。

第二,孔子思想的精髓

道、德、仁、藝是孔門學問的四大原則。所謂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遊於藝。

仁是孔子思想的核心。何為仁?子曰:大哉問!這是個大問題。“仁”並非淺釋為韓愈所謂“博愛謂之仁”。在裏仁篇和顏淵篇,南先生以自己一生的修證對仁及道做了詳盡的解讀。然先生仍謙稱“恕我才疏學淺,言難盡意。”於我等後學,唯恐言之難能及義。雖然如此,吾亦強作言辭。有錯解之處,實乃修證功夫太淺,望讀者諸君諒解。

道為仁之骵,仁為道之用。宋儒偏于解“仁”之骵,漢唐儒家偏于解“仁”之用,幣在各執一端,閉戶稱王。子曰:吾道一以貫之,言仁之骵用一貫,有骵有用。

此“道”,或言形而上宇宙之本體,或言形而下心性之本體。吾以為前者於後者是一,不是二。以大乘佛法而言,前者是身外真如,後者為身內真如,修證達到一定程度能證得身內真如還遍外。儒家所言天人合一的境界乃同於此。內心的修養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即自處以仁,就能處人以仁。

何為一貫之“一”呢?南先生以“拈花微笑”、“一指禪”等禪宗公案來譬喻“一”。此情景可解釋為“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這個“一”到底指什麼呢?“一”是宇宙萬有的本體,亦即心性的本體,即佛性,覺性,禪宗所言之本來面目。宇宙萬法唯此一實相,一切有為法皆空,此實相無相,無法用語言描述,只能體悟,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老子亦言“道可道,非常道”,道雖勉強可以用一個方法來假設說明,但畢竟不可用平常的譬喻來說明。“無名天地之始”,“無”亦是對道的描述。用功如曾參者,“吾日三省吾身”,內心的寧靜達到相當的的程度,孔子才對他講”一”之道。講一切為人處事的學問都是空的,內心時時處處的寧靜才是真功夫。曾子也知道一般同學沒有達到這個程度,於是只將夫子之道推到行為上的忠恕之道。如子貢之輩,夫子就不與言“一”之道,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夫子雖擇人擇機而講道,終究以求道為人生之根本大事。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

仁,言其相,指仁的行為;言其用,指行仁發揮的效用。德者得也,指善行產生的好的影響和結果,為仁之用所包涵的內容。仁,言其骵,指怎麼修心,以達仁,此心包括心理學之心,即禪宗所言之妄心。核心還是指“吾道一以貫之”的心性之心。

仁之用,即如何處人仁。對父母以孝,對兄弟以悌,對朋友以信;為政以德,為謀以忠,為祭以誠,為禮以敬;居無求飽,食無求安;不恥惡衣惡食;敏而好學,不恥下問;君子謀謀道不謀食,君子優道不憂貧;君子三戒,君子三畏,君子九思......仁之德行細說不盡,唯“恕”一言可總括行仁之原則: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佛家五戒亦同此理:自愛命者不應殺他;自愛財者,不應盜他;自愛妻者,不應侵他;自愛實語,不應狂他;自愛智者,不應飲酒。

仁之骵,即如何自處仁。顏淵篇中,顏淵問仁,子曰:克己複禮為仁。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得孔夫子真傳的弟子顏淵問仁,夫子回答即是如何找到仁之骵而自處仁。克己複禮就是仁,“克己”就是心理的淨化,克服煩惱,滅除妄念。人的思想如瀑流一般,又如電燈一樣,看著是連續的存在,實則是不斷的生滅,當我們講“現在”的時候,這個念頭已經過去了,沒有一個念頭是永恆存在的,所以稱為妄念。非但人的思想如此,人的身體,亦是處在不斷變化和生滅中。宇宙間的一切現象,都是“空”。然而,變化的背後有個不變的東西,就是生命的那個根本,和宇宙本體酮體的那個根本。正如能起浪頭的海水一樣。仁的修養要從自己的心性上下功夫而不是求諸於外。伏住內心的妄念,生命的根本就會自然現前。克己就恢復“禮”的境界禮就是守住自己身內真如的狀態。天下歸仁,就是天下合一,物我同體的仁境。這大概就是身內真如還邊外的境界,亦或是禪宗明心見性的境界。“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在明明德即同於克己複禮的道理,最高境界在止於至善,即同於天下歸仁的境界。怎樣下功夫能做到克己呢?曾子曰:“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考慮,慮而後能得。”得的就是明德,複禮。

怎樣做到克己呢?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要伏住自己的妄念很難,但首先可以從管束自己的眼、耳、嘴、身的方法來訓練。即收攝身心,把心從外塵上收回來。佛說的更明確,找到自己能聽、能看、能嗅、能嘗、能觸、能知的那個東西,這個東西不是六個,而是同一個,這個東西就是真我,就是自己的本來面目。找到這個東西,並守住這個東西,因緣成熟就會達到物我同體,天人合一的境界。天下歸仁焉。時時處處能處仁。於死生便能脫然若遺了。文天祥的悟道詩言“誰知真患難,忽悟大光明,日出雲俱靜,風消水自平。功名幾滅性,忠孝大勞生。天下惟豪傑,神仙立地成。”無雖不悟道,於生死未能超脫,然與死生問題之疑惑亦有所解,不再懵然無知而為之所困。

感謝夫子的教化,感謝南先生的引導!

《論語別裁》讀後感終。

 

後記

由於各種原因,此篇讀後感倉促而成,且個人文學修養和心性修養功夫皆有限,自覺思路淩亂,言不及義,恐怕對夫子及南先生有誤解之處,敬請讀者指正。